[交叉點 番外]





在某個風和日麗、鳥語花香的日子裡,位於普隆德拉的某間二層樓建築,傳出幾聲震天巨響。

室內兩人各據一方,之間是滿地物品散亂。棕髮神官端著近似陪罪的笑容,面對皺著眉的銀髮刺客。另一方的銀髮刺客唇瓣開開合合,好像想說些什麼,最後仍是抿緊了脣,不發一語。銀髮刺客手裡緊握一柄短刃,看似堅決的神情,指尖卻微微顫抖。

 

「吉納……」萊恩姆斯清除著兩人間的障礙物,邊嘗試靠近吉納維爾。而對面那人也固執得很,每前進一步,便相對往後退一步,直到人抵在牆邊,無處可退。

「不要過來!」他按捺著想逃跑的衝動,勉強出聲。但萊恩並沒有停止向前的意願,情急之下,吉納維爾手一使力,便將手裡的短刃扔往萊恩姆斯的方向。原本用意為嚇阻的動作,卻因一時心急而有了偏差,殘有些許毒液的刃,輕擦過萊恩姆斯的臉頰。雖然只是淺淺劃過,但刃上的毒液還是留下了道頗驚人的傷口。

 

儘管傷在自己身上,但萊恩並不以為意,只隨意抹去餘下的毒液,便又望向吉納維爾。看著那道淺淺滲出的血痕,反而是出手的人顯得慌張,吉納維爾顧不得自己還氣著,急急忙忙向前想查看對方臉上的傷,然而他伸出去的手,卻在半途被攔下。

「你做什麼!快放開!」他滿是焦急的扯著手意圖掙開。

「這只是小傷而已,你先聽我說。」不顧臉上的傷開始刺痛,萊恩姆斯仍執意緊抓著對方的手腕不放。

被制住動作的人緊盯著對方頰上的傷,咬了咬脣,幾秒後只得放棄。

柔軟髮絲隨著低頭的動作而垂下。「先替你解毒,要說什麼,等會再說吧。」

他沾了點綠色藥水在繃帶上,輕抹上萊恩姆斯的臉,最後再覆上一層紗布。邊動作邊埋怨道,「為什麼不躲開啊,以你的身手怎麼可能躲不掉……」

萊恩姆斯只是淺笑著,反手握住對方,而後輕吻了下,並沒有解釋。

 

這場看似激烈的情侶爭吵,起因於懸掛在兩人之間的那件純白婚紗。整套配備包含頭紗和捧花,齊全得令人不敢置信。初次看到那整套服飾,讓吉納維爾在推門進屋的當下便愣在原地。

他一度以為是自己眼花,或是開錯了門。但眼前背對自己,狀似愉悅地整理著裙紗的人,分明是那個再熟悉不過的神官。幾許掙扎後他還是開口,「那是什麼東西?」但才說完,他便後悔。只見萊恩姆斯滿溢著太過燦爛的笑容,語出驚人地說了,「借回來的,找哪天有空,我們結婚吧。」

於是,從上個星期開始,便是不間斷的爭吵。說是吵架,但實際上也只是吉納維爾單方面的賭氣,或者說是不知所措。期間,他盡可能地想逃避對方,除了既有的任務外,又額外加入了好幾個狩獵團,為的只是讓自己忙得沒有時間面對萊恩的要求。但褐髮神官卻總是能找到機會,跟在銀髮刺客身旁,用著不合形象的耍賴語句,彷彿沒得到答案便不罷休似的,反覆說著、問著,「答應嫁給我嘛,還是說你不愛我了?」

「這不是愛不愛的問題……」

吉納維爾有些煩躁的抓了下頭髮,不懂對方為什麼這麼堅持「結婚」這件事。和萊恩相處多年,他已頗能應付對方不時顯露的孩子氣,他知道,那是萊恩把他視為自己人的表現。只是這次,他實在無法輕易答應對方的要求。

經過那好幾年的分開,他也想和萊恩一直在一起,兩個人從那時起便同住在萊恩的居所,有任務的早晨,萊恩會用仍有些迷濛的睡臉對自己輕道句「路上小心」;相反的,不必出任務的時候,則是自己目送著萊恩出門。少了當時的衝動執著,平平淡淡的便是幸福,更多或更少的那些,他從來也不曾想過,對吉納維爾而言,現在的生活便已是至福。

說是膽小也好,他一點也不想改變,雖然他並不確定這對未來會產生什麼樣的變動。更何況,撇開兩個男人要怎麼請主教證婚這點不談,那件白色婚紗著實讓吉納維爾頭疼不已。

過於誇張的衣領、裙襬,無論放在誰身上,都只覺得不順眼。他不想穿,更不想看見萊恩穿上。

 

那天,一陣吵吵鬧鬧的,吉納維爾終於忍不住動了氣,像個孩子似的砸了些家具。他倒也不是無法忍受萊恩這陣子的舉動,只是不想放棄自己守著的底線。他的個性生來淡然,就算生氣,最多也只是自己悶個幾天,過了也就算了,更別提出手傷人,這次,真是被逼急了才會控制不住自己。

瞪著萊恩姆斯臉上那片,方才自己親手貼上的紗布,突然一股委屈湧上,明明受傷的是對方,卻仍是那般不在乎的樣子。被緊握著的地方,漸漸地有些熱燙,想掙脫卻又不捨。他紅著眼、看著滿室狼藉,耳邊是一陣陣偏低的男聲,軟聲軟調的說著自己想聽又不想聽的話語。

在戀人的低聲呢喃裡,本來就不高的氣焰,理所當然的消失無蹤。

 

萊恩姆斯無聲地嘆了口氣,換了個角度,將戀人輕輕鎖在懷中,有些安撫意思的搖晃著。他其實也不想這麼逼迫吉納維爾,他想補償過去對戀人造成的傷害,最快的方法,便是把人帶去結婚,看得見的承諾畢竟還是可靠許多。他對自己有自信,也希望吉納能對彼此有信心。在感情上同樣笨拙的兩個人,總要有誰先起頭。或許手法是強硬了點,但若能獲得好結果,那便也值得。

 

吉納半靠在萊恩胸前,隨著對方的動作左右搖擺。

「好幼稚。」吉納含糊地抱怨著萊恩的舉動,卻讓戀人更加的親吻上髮頂。他忍不住皺眉,抓起環在腰間的那雙手,洩憤似地輕咬上幾口,終究還是順了萊恩的意。

 

最後,沒有誰穿上那件驚人的白婚紗。

在吉納維爾的強烈堅持下,萊恩姆斯將衣服還了回去,取而代之的,吉納維爾戴上那枚不知準備好多久的鑲鑽戒指。站在祭臺前的那刻,他很想問問主教為什麼願意主持這場儀式,但憶起萊恩過去的種種事蹟,便一點也不想知道了。

 

 

他們用極緩慢的速度走在普隆德拉近郊,身上除了緩速術之外,沒有其他的附加法術。

那位一臉和善的長輩,笑著對兩人說了要好好珍惜這段一輩子只有一次的時光後,便施放了這持續兩小時的緩速。雖然只要隨便找個祭司,詠唱一次加速就能抵消,但他們並沒打算這麼做。只是牽著手,慢慢走向目的地。

走在半步前的棕髮神官,長長的髮整齊束起,左手垂在身後,指尖末端勾著的,是自己的右手。看著看著,吉納維爾不禁收緊手中的力道。說穿了,在他的心底還是害怕,幾年前的那次,留下了太深的陰影。就算得到戀人的保證,他還是害怕哪天又變成一個人,所以才會對這種形式上的牽絆感到抗拒。但現在,好像有些什麼在心底發酵。

眼前這艘貿易船的目的地是那座被暱稱為蜜月島的地方,在萊恩的威脅利誘下,他們才得以踏上甲板。吉納維爾看著腳底下的海浪,還是輕笑出聲。愈是相處愈覺得自己的戀人是個太過神通廣大的人,像是有股天生的魔力,能讓人無條件信服,若出生在夢羅克,想必會成為很厲害的流氓吧。

而這樣的一個人,如今站在身後,用無比溫柔的語調問著自己會不會暈船。吉納維爾下意識握緊環在腰間的那雙手,耳邊再次響起那天萊恩說過的話。

他說,他想給自己一個真正的家;他說,他想在自己發生危險時第一個趕到;他說,他想承諾自己一輩子的不離不棄。

然後,他們發現彼此又都流淚。沒有人願意回憶起那曾經的錯過劃下了多深的傷害,此刻,他們親吻、他們擁抱,在這段航向未來的旅程裡,彷彿世界只有彼此。

 

小島上的景象著實美麗,島中央佇立幾座木製建物,平實的建築反而更襯托自然的絕景。他們牽著手,在島上繞了一圈,最後,在最北方發現一座小小的連島沙丘,小丘獨特的樣貌讓他們不禁微笑。

肩並肩,相互靠坐在那個心型小沙丘上,看著海面波光粼粼,吉納維爾又淺淺的笑了。前陣子的失控就像是夢一般,遙遠得不真實。他偏過頭,無預警地將自己銀白色的腦袋往另一個紅白交雜的胸膛裡放,儼然是撒嬌的動作,讓他有些不好意思。

而身旁那人沒有遲疑的接過吉納維爾的重量,順手得像是已做過千百次。

散落在小島上的陽光,溫暖的令人覺得滿足。靜靜數著沙灘上爬過的海星,感受對方一下又一下地順著自己的髮,純粹的幸福溢滿整顆心。

當陽光散落在兩人之間,他相信,這個人會陪著自己很久、很久。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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